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律严惩

路边堆满了积雪的沟里，乱七八糟的树枝旁，苏然找到了声音的源头，一个破破烂烂的襁褓。

抱起掀开一看，是个冻得脸色青紫，攥着拳头双眼紧闭，拼命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孱弱啼哭的婴儿。

孩子身上还带着胎脂，脐带上的血还没完全凝固，一看就是刚出生没多久，却被扔在了冰天雪地里。

闫瑞他们追过来，看到是个婴儿，都忍不住骂了起来：

“哪个畜生扔的？怕不是疯了吧，都已经进了城，就算啥也干不了一天也能领两次饭，这么点个孩子能吃多少东西，怎么就养不了了？”

“肯定是个女娃，有些人一门心思要男娃，生下女娃要么弄死要么送人，可这么大冷天的扔到外面任由孩子活生生饿死冻死，也太心狠了！”

“造孽啊，这种年景还能顺利生下来的孩子，命多硬啊，咋就舍得扔了呢？”

“这两天真邪乎，天天出事，不是遇到死人，就是捡到孩子，都冻成这样了，还能救得回来吗？”

........

听着众人议论，苏然脸色黑沉，解开羊皮袄将孩子揣进怀里，沉声道：“上车，去医馆找谢大夫！”

众人见她脸色难看，不敢再出声。

传令兵见状，也不敢追问苏然要不要给柳道非回信，默不作声跟在后面，打算等苏然脸色好一点了再问。

闫瑞扶着苏然上了车，车夫一甩马鞭，车飞速朝医馆驶去。

苏然觉得胸口被轻轻挠了一下，低头拉开襁褓一看，是孩子伸长了小手去抓她的衣襟。

那么小的手，那么脆弱，好像轻轻一捏就能捏坏，为了能活下去，拼尽全力去抓她这根救命稻草。

可孩子的亲人，却从一开始就想剥夺她生存的权力！

苏然抿紧了唇，心里的怒火压不下去。

她一直都很清楚，这世上有善就有恶，有好就有坏，她能改变人们的生存环境，却无法改变人性。

活不下去的时候，人吃人；能活下去的时候，人依然会吃人！

可柳道非刚走，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，一而再再而三的弄出来这种事，是想提醒她，哪怕她当了曲城知县，哪怕她拼尽了全力，也依然改变不了人吃人的现实吗？

还是想嘲笑她的自不量力，挑衅她的治理能力？警告她曲城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？

苏然狠狠捶了下坐凳，混账，一群不敢正面跟她对抗，只敢背地里搞这种见不得人小动作的狗东西。

她马上就会让他们知道，惹怒她的代价！

到了医馆，将孩子交给谢大夫，确定孩子没有大碍能救过来后，苏然便离开了。

闫瑞小心翼翼跟在苏然身后，只觉得她现在走路都带着火星，整个人快要炸了。

“闫瑞，通知李大强，给我查！挖地三尺也要把扔孩子的人给我抓来，我要开堂公审！”

“是！”闫瑞领命，不敢多问一句，拔腿就跑去找李大强。

他有种预感，大人又要杀人了！

李大强带人连夜盘查，终于在天亮前抓到了扔孩子的人，孩子的祖母姚氏。

苏然当上知县后第一次开堂公审，过来围观的百姓一点也不比柳道非审案时少，大家都想比较比较这两位大人哪位审的好，也想通过审案看看新知县到底是什么脾气秉性。

时辰到了，苏然从后面走出来，坐上正位，惊堂木一拍，升堂！

姚氏从被抓到现在已经在大堂里跪了两个来时辰了，又冷又饿又害怕，看到新知县是个柔弱女子，不由连声喊冤哭着求饶。

苏然冷声喝道：“你是否冤枉，本官自会查明，公堂之上不得喧哗！”

两班皂隶立刻敲着杀威棍齐声呼喝，姚氏吓的不敢再叫嚷，苏然命人将相关人证物证带上堂来。

这起案件十分简单明了，苏然升堂之前已经弄清楚了，姚氏重男轻女，见儿媳又生了个女娃，不想要，趁儿媳刚生产虚弱无力阻止，就抱出去扔到了外面。

姚氏的丈夫涂二默许了她这种行径，觉得世道艰难，少养个赔钱货也能给家里省点口粮。

姚氏的儿媳张氏舍不得亲骨肉，追着爬到门口哭着哀求，被涂二强行扯回了屋，这一幕邻居正好看到，可以作证。

姚氏扔下孩子的时候住在附近的赵家人看到了，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只当没看见。

除了赵家，从附近经过的两个人也听到了孩子的哭声，同赵家一样，不想多管闲事，都没进行任何救助。

听完证词，围观众人议论纷纷，有指责姚氏太过狠心的，有抱怨涂二太过糊涂的，却没什么人埋怨赵家和从附近经过却没进行任何救助的路人。

在众人看来，大家日子过的都不宽裕，谁家也没能力多养一个孩子，抱回去也养不起，遇见这种事也只能当做没看见，顶多就是感叹一番这孩子命苦，不然还能咋办。

苏然看到众人这种反应，心情更加沉重。

她想到了狗剩家为了凑钱抵兵役卖孩子时的情形，比起桥上村的团结友爱，曲城的百姓更凉薄更自私。

也许是民风一向如此，也许是教化不够，也许是有人故意引导，但是不管是哪种原因导致，她作为父母官都要改变这种局面。

依据流程依次盘问结束，苏然这才询问姚氏可否知罪，姚氏此刻已经看出来苏然虽然是个女的，但是比原来那个大人可要难说话多了，不敢狡辩，老实认罪。

苏然重重一拍惊堂木，宣布判决：“姚氏抛弃婴儿，视同谋杀，念在孩子无恙，姚氏年迈知错认罪的份上，免除死罪，打二十大板，服役三年！

涂二纵容包庇，视为姚氏同党，念在家中还有亲眷需要养育，免除劳役，打二十大板！”

见苏然判的这般重，围观众人不由哗然，在他们看来，祖母抛弃孙女确实不妥，但也不至于罚的那么重啊。

毕竟孩子不是也没死嘛，更何况姚氏可是孩子的亲祖母，就算死了，也不能让祖母给一个婴儿偿命吧。

协助审理案件的刑房小吏，听到这种议论，头更大了，在提交案卷的过程中，他就提醒过大人不能这么判，朝廷没有这样的律法，更没有过这样的先例，判的太重会引发非议。

可大人就是不听，第一场公审就搞成这样，以后大人免不了要被冠上一个滥用私刑的名声了。

苏然才不管什么名声不名声，她就是要让百姓们知道，哪怕是幼童，那也是一条人命，在她这儿，人命就是底线，谁敢越线，她绝不手软！

姚氏和涂二被拉到县衙门口打板子，苏然站在台阶上亲自监督行刑。

负责行刑的皂吏不敢手软，每一下都打的实实在在，二十大板打完，姚氏和涂二皮开肉绽，连叫喊的力气都没了，趴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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