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0节 山村的热情二

　　

        　　方圆和孔双华，像被众星捧月般地，簇拥着向家的方向走去。方圆想背一个包，拉一个包，但姐姐、姐夫根本不可能同意，早就一人手里拎一个。三个外甥则像开心的小鸟一样，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。二姐喊：“天黑，慢一点，别摔倒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　　推开家门，院子里那盏平时舍不得开的灯正闪耀着夺目的光彩。让方圆惊喜的还有，院子被扫得干干净净，根本见不到一点鸡鸭鹅粪的踪迹。向鸡舍的方向望去，原来鸡舍的上方支了一张网，看到有生人进来，那只熟悉的大公鸡“咯咯”地叫起来，好像在向生人示威呢！方圆说：“双华，我们家这只大公鸡呀，已经养了4年多了，是一只会看家的大公鸡，看到有生人进来，如果不是关着，那一定会扑上去，狠狠地啄。”孔双华有了兴趣，望着那只长着红棕色还有些羽毛闪着金光的大公鸡。只见它在鸡舍的最前面继续地叫着，并来来回回地踱着步，既像在向自己示威：你是谁？为什么来我家？又像在保卫自己的领地：不要过来，不要对我的“妃子”们有什么想法，如果过来的话，啄痛了你可别怪我“心狠手辣”！

        　　孔双华笑了：“这只大公鸡长得真威武啊！”方妈妈说：“闺女呀，你不知道，我们全家人都喜欢这只大公鸡，我们农村人养鸡，母鸡不生蛋了，就会杀掉；公鸡基本上在长大之后，都会被杀掉或卖掉。只有这只鸡，全家人都喜欢，一直这么养着。”孔双华感受着老人热心地为自己介绍这只大公鸡，心里有些感动，说道：“谢谢妈。”方妈妈开心地笑了：“不谢，不谢，都是自己家的人，还客气个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　　孔双华忽然对方圆家人浓郁的东北方音又产生了兴趣。这不就是赵本山那些东北籍的小品演员最拿手的方言吗？自己在欣赏赵本山等人演的小品时，时常被这浓重的东北乡音所感染，笑声开怀，现在不就能天天听到这让人发笑、让人感到特别有意思的东北方言了吗？说不定在这里耳濡目染几天，自己也能学几手比较地道、比较标准的东北话呢！

        　　进了门，就是炕！方妈妈招呼着：“来，虎子，让媳妇上炕上坐，炕上暖和。”炕上摆着一个木头板做的大方食盘，装着各式菜肴的盘子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可能是怕菜凉了，每个菜盘上都盖着一个盘子。这可是与城市、与南方的农村完全不一样！

        　　孔双华感到实在是太新奇了！怎么会还有这样的房子？进门就是炕，进了门就要脱鞋上炕。她在站在地上发愣呢，方爸爸、方妈妈已经脱了鞋率先上了炕。三个孩子也叽叽喳喳地脱了鞋跳上炕来，顿时，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脚臭味儿，混杂着饭菜的香味儿，让孔双华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气味。

        　　她看了看方圆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。

        　　方圆长期在城市里生活，也渐渐地习惯了干干净净的日子。其实，刚才女外甥上炕时还没怎么着，两个男外甥一爬上炕，他就闻到了这刺鼻的脚臭味儿，但看到爸爸妈妈、姐姐姐夫都习以为常的样子，方圆就碍于情面，不好意思说出来。看到孔双华皱着眉头看向自己，看得出孔双华被熏得不轻，但万幸孔双华还懂得给自己面子，没有发作，那自己可得一定说说这件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　　方圆开了口：“春晓、圣光，你们两个是不是好几天没有洗脚了？今天的饭菜这么香，把菜都熏臭的话，那可就不好了。”方爸爸好像并不在意：“虎子，两个男孩子，脚臭一点就臭一点，你小时候，比现在还臭哩！”方圆一听，天！有这么护短的吗？看看孔双华，一脸不乐意的样子，方圆连忙说：“春晓、圣光，别人看到舅舅和舅妈回家，都拿着香喷喷的鲜花来欢迎，哪里有拿着臭哄哄的脚丫来欢迎舅舅和舅妈的？我可跟你们两个说好了，要是不用香皂把脚洗得香喷喷的，舅舅和舅妈带回来的礼物，可就只有招娣，没有你们两个人的。”方圆虎起脸，严肃的神情、一本正经的语气，两个孩子哪经这样说啊？早就盼着舅舅回家能给带好东西呢！春晓说：“小舅，我马上洗，一定把脚洗得香喷喷的，一会儿你来闻闻，不香我再去洗，一直到洗香为止。”圣光说：“小舅，我也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　　大姐本来也上了炕，连忙也下了炕：“别急，我去给你们舀点对、倒点热水。”大姐夫本来也要上炕，现在也不上炕了，搬了一个方凳坐在下首。方爸爸说：“大林，你上炕啊！让大山在下首。”大姐夫说：“爸，不了，还是让大山上炕吧。我今天坐下首。”方爸爸说：“你不行，你喝那点酒，怎么能坐下首？还是让大山坐下首，再说，让他倒个酒、倒个水，也方便。”大姐夫说：“嗯哪！爸，那我也洗洗脚去。”方爸爸说：“不用洗，上炕。”大姐说：“爸，你就让大林洗洗吧。虎子在城里呆时间长了，爱干净了，再说我们也应该讲卫生不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　　方圆顿时觉得有些愧疚：大姐这是对自己不满意啊！其实也是对孔双华不满意啊！没办法，看今天这情形，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，那就只能首先保证让孔双华满意，让爸妈满意。

        　　终于开饭了。二姐把盘子一个一个地揭开，顿时，扑鼻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充满了整间屋子。孔双华真地觉得自己饿了，看看饭菜，呵，一碗鸡，一碗鸭，一碗兔子、一碗山蘑菇、一盘鱼、一碗炒鸡蛋，还有两碗不认识的菜。

        　　孔双华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做菜方式，也是第一次见到几乎全是用碗来盛菜。她有些好奇地看着方圆，方圆说：“爸、妈，看看你们，真不用这样，不就是儿子和儿媳回来？”又转过脸，对孔双华说：“双华，今天爸妈做的菜，可是我们家压箱底的菜啊！只有过大年的时候，才能见到这么丰盛的菜！你别看菜看起来不起眼，但都是地道的有营养的菜。”方妈妈说：“闺女，你是城里人，别觉得乡下土气，我们也不会做什么菜，就是希望做得多一点，把好东西拿出来，就成的。”孔双华说：“爸、妈，谢谢。”方圆说：“我先来介绍一下，这碗是炖鸡，就是咱家自己养的鸡。这鸡肉比我们平常在东州吃的养鸡厂的养殖鸡，不知要香多少倍，营养也丰富。这碗是炖鸭，也是咱家的鸭。这一碗是山兔子，爸，这山兔子是怎么来？”方爸爸说：“是你二姐夫到山里打的。”方圆说：“二姐夫，谢谢你。”二姐夫说：“都客气个啥？回来一趟也不容易，打个兔子也不费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　　方圆继续介绍这菜：“这碗鱼，都是河鱼。咱东州那里，主要吃海鱼，我们这里主要吃河鱼！我们这里的鱼，天然无污染！因为我们这里有好几条河，都是松花江的支流，也是松花江的源头。长白山顶一年四季的雪就是松花江的总源。爸，这鱼是你今天在河里撒网撒的吧？”方爸爸说：“嗯哪！”方圆说：“这碗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不好看，那可是好东西，这是长白山的野生特产，叫榛蘑，平常一斤干的榛蘑，都二、三十元呢！再看这两碗，这一碗叫炒兔子腿，其实不是真兔子腿，而是一种野菜，等一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。这一碗是肉妙牛毛广。这牛毛广可是东北最有名的野菜之一了，每年都大批量出口日本，日本人愿意吃，其实就是长白山上的不值钱的野草，但每卖给日本人一斤，至少也得40元人民币！所以，这几年山上长牛毛广的时候，漫山遍野都是菜牛毛广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　　孔双华这些年来，受母亲的熏陶，是很讲究营养学的，现在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野味，知道方圆的爸爸、妈妈费了不少的心。她望着眼前这两位慈祥的老人，诚恳地说：“爸，妈，谢谢你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　　方圆说：“这一道我还没有介绍呢！”孔双华说：“这个我认得，是葱炒鸡蛋。”方圆说：“说得对，也不对。鸡蛋是鸡蛋，但这是放养鸡下的蛋。知道一斤普通鸡蛋在东州多少钱吗？”孔双华摇了摇头。方圆说：“3元左右吧。”孔双华点了点头。方圆说：“知道这种放养鸡蛋多少钱一斤吗？”孔双华摇了摇头。方圆说：“至少也得5块钱一斤。我们这里的放养鸡下的蛋，城里人有时来收购，收购价就得5块钱，再到大商场里卖，恐怕最少也7块钱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　　孔双华觉得自己真长见识。这时，年龄最小的圣光冲着方妈妈说：“姥姥，我饿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　　方爸爸说：“虎子，你说完了吗？”方圆点头。方爸爸说：“好，开饭。孩子们先吃饭，咱们大人喝点酒，欢迎我的虎子回家，欢迎我的儿媳妇第一次来我家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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